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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 察布查尔的迁徙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经典文章
无破坏:无 阅读:863发表时间:2016-05-28 18:43:13    在大西北行走,迁徙:是时常迎面撞上的一个话题。   大西北的迁徙,那可不是内地的走亲戚。也不是近距离的男婚女嫁换一个村落继续过日子。甚至也不是内地的那种一个城市工作调动到另一个城市。那是要换一个环境,换一种活法,仿佛一个人经历了脱胎换骨的淘洗。零星的个人或者家族的迁移,我们身边经常可以遇到。如同我们前边的访谈,一惊一喜,原来遇到内地的同乡。我们权且把它叫做自发性移民。   中华民族的人口地域分布,古人称作“天倾西北,人满东南”。这是民族生存的自然地理大势。随着不断开拓疆土,内地移民逐渐向边疆地区扩散。学者们把它称作人口流动中的趋边倾向。清代平定西北,新疆即得名于“新开的疆土”,边疆地广人稀,内地移民,如水之就下,光绪末年,新疆已经出现富余安定的太平景象。《光绪朝东华录》说,“土户客籍,生齿日众,边疆安谧,岁事屡丰,关内汉回携眷来新疆就食,络绎不绝”。   疆土当然要防务守护。除了自发地迁移,历朝历代也都曾经规划性地移民。比如屯垦戍边,战时调动军队驻扎自养,战事结束,万里长征人未还,军人和后代于是成为边疆永久性的住民。清代的边疆危机,也逼迫政府采取移民实边的政策,大规模、有组织地从关内调集军民防卫,于是形成了历史上规模最大、距离最远、遭遇最惨烈的锡伯族西迁。在中华各民族的融合历史上,实可谓英勇悲壮、可歌可泣的动人一页。   乾隆29年,清政府从盛京(今沈阳)、辽阳等15城抽调锡伯官兵1200人,连带注册家眷3275人,分为两队,分别在农历四月初十和四月十九日启程西迁。四月十八日,在沈阳太平寺锡伯族家庙,几千族人举行盛大宴会,欢送亲人远赴新疆。这定然是一个生离死别、壮怀激烈的送行会,天各一方,生死两茫茫,如何割舍得下?宴会结束以后出发哈尔滨治疗癫痫病正规医院,当场又有官兵亲属405人,情愿与亲人生死在一起,当下舍了家断了乡情,随军结伴同行,这只队伍又多了一批编外的“随军家属”。远征队伍从盛京出发,向西北进入今蒙古国。途径乌兰巴托、乌里雅苏台、科布多,翻越阿尔泰山,进入今日新疆,最终到达伊犁惠远城察布查尔。这一支远征军队实际上等于一个流动的武装村落,横穿蒙古草原,走过天山北麓,历时一年三个月,辗转万里,终于在第二年的七月二十日到达伊犁。   西迁的道路上,山水阻隔,风沙扑面,虎狼成群,外敌骚扰不必说,单是这一支携家带口老少男女的行进驻扎,吃喝拉撒,病灾死亡,一路跋涉,尝尽了艰辛。一路行军,一路狩猎,一路照顾拖带的儿女。四顾无家,哪里点起炊烟短暂地喘息,那里就是家。在茫茫荒野住宿,男人们拖着疲惫的双腿,女人将温暖的肉身贴过来,抚慰远行人干渴的身心。万里征途,留下了他们的脚印,也留下了他们的灶灰,男人的精气浩荡在沙漠,女人的产血抛洒在草丛。这一行队伍到达伊犁时共有5050人,途中出生婴儿350人。   人,无比伟大的人。即使面对天大的浩劫,他也不忘人之为人,不能忘记延续种族的崇高责任。荒漠和草原上的血光映红天际,流徙人生产流徙儿,壮举感天动地,鬼神也为之瞠目。生命力的礼赞响彻云霄,人类,就这样战胜一次一次的劫难,生生不息,生生不息。   这5000名锡伯人从此在祖国的西部边陲扎下了根。200多年以来,他们在伊犁屯垦戍边,保卫祖国边疆的和平安宁,建设边疆繁荣昌盛,锡伯人的文治武功都有贡献记载史册。这一支锡伯人居住集中,和相邻的西北民族经济文化互有交流也自存自保。至今,他们仍然完整地保留使用着本民族的语言文字。一般锡伯人,都能够在汉、维、哈多种语言之间熟练行走无碍。这个以马背上的武功剽悍著称的民族,为边疆的民族文化丰富发展同样做出了卓越贡献。   和我们同行的巩留站主任涂广平就是锡伯族,细眉细眼,颧骨突出,和西北民族显然不属同一个人种。王志强和他稔熟得很,时常逗笑。传说当时的清帝许诺他们三年以后东归,以后没了下文。王站长便打趣:皇帝老儿糊弄了你们,不关我们的事。你不要记仇啊!涂主任只是大度地微笑着。是啊,当年的血泪悲惨早已化为辉煌的文治武功,他们在祖国的西疆兄弟和谐,其乐融融。谁还记得那些流年罅隙呢?   倒是东北的锡伯族后裔,时常还挂念着这一支远在天边的族人。锡伯人的祖先鲜卑人,世代居住大兴安岭,曾经建立过统一北方的北魏一朝。清代锡伯族远戍西北西南驻守边防,留在东北的锡伯人逐渐和汉族融合,改说汉语。今天,东北的锡伯族要寻根,那得远涉千万里到新疆来尊祖怀远。八十年代沈阳市铁西区的一批锡伯族哈尔滨检查癫痫病哪家医院专业代表,就曾经云路迢迢赶到新疆伊犁,寻找这一门远房亲戚。在察布查尔锡伯族文化展览馆,他们留下了情深意切的赠言:   千秋一脉   万里同根   河北儿童癫痫的最新治疗办法 这个祖国东西两端的亲人,这一天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血脉的源头。放眼四望,祖国的各个兄弟民族,聚居又星散,哪一家不是四面八方山南水北呢?一根一根的血脉红丝线,牵连千万里。中华民族兄弟,就这样细针密线紧密缝连,千年万载不得离分。   新疆的第二次规划性大移民,要数新政权建立以后组建新疆建设兵团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王震将军率军进入新疆,在石河子荒原,他挥鞭一指,确定了中国军队新一轮屯垦戍边的始发点。从那时起,中国几十万军队解甲归田,成为军队建制的农场工人。这些军人连带家属,成为共产党执政以后新疆第一代垦荒者。文革期间,大量的南北知青为一个进军边疆的崇高信念所鼓舞,从祖国各地投身西北,汇集成又一代支边大军。半个世纪过去了,尽管一代一代更替,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职业成分的人员不断补充进来,新疆建设兵团的建制始终嵌定在大西北,一座一座农场沿着国境线一侧弯弯曲曲条状延伸,你就知道,这些做务粮食棉花的农场,在收获年成的同时,他们也在守护着什么。中共中央每下发一个文件,各省市自治区后面还要加上一个“新疆建设兵团”,你会知道,这一批数量可观的移民及其后代,对祖国边疆意味着什么。   石河子现在已经是一座美丽的新城。由于在浩瀚的荒漠上起建,街道宽阔哈尔滨去哪里的医院治癫痫较好笔直,护城林带100多米宽,城区就分布在树行划成的棋盘格里。高大的白杨和白蜡树,守护着每一幢楼屋。林带掩映,不知林在城中,还是城在林里。绿浪起伏,涛声飒飒,石河子,千里大戈壁的一座绿岛。   成千上万的兵团青年,他们一头扑向遥远的新疆,曾经对边陲的生产生活,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幻想。真的以为这里就是想像中的“朝霞染湖水,雪山倒影映蓝天。黄昏烟波里,战士归来鱼满船”,“牛羊肥来瓜果鲜,花红如火遍草原”。创业的艰辛,移民的苦难,却是立刻会让幼稚的怀想碰得头破血流。石河子建设兵团历史展览,这里会给你展示一幅浸透血泪的创业史,人和自然残酷无情的争夺战。住半地穴式的地窝子,土豆高粱也吃不饱。超负荷的劳动,多少女孩子月经不能正常来去。在展览室,我看到两件当年穿着的短大衣。确切地说,我已经闹不清它原来是不是短大衣,原来什么面布,什么里布,因为无论面布里布都打上了一层叠一层的补丁。补丁有大有小,有正有斜,红蓝灰黑素的花的各种颜色,布块足有十几种。实在说,穿着这号衣服,叫花子也要轻看。兵团代代移民,就是在这种坚苦卓绝的环境中,贡献出青春。到老来伤病缠身,只能依着窗栏数点往事,默默地回忆似水流年。   石河子流传着一则传说,当年王震将军一批老部下,在边疆奋斗终身,老来积蓄稀薄,贫困无依。体力透支,贫病交加。听说王震将军来兵团视察,他们找到将军,强烈要求给以照顾。老将军接待了他们,他们要求什么,将军心里也没底。只能等待他们漫天要价,等待他们发泄雷霆之怒。他们脸红脖子粗地控诉了种种不平,然后梗着脖子提了一个要求:   不行!你不能走,要派车拉我们到乌鲁木齐市里转一圈!   老将军顿时就刷刷落了泪:对不起你们。你们没有去过乌鲁木齐呀——   兵团下属农场的收益并不好,好多兵团的农工,比不过邻地的当地农民。那些上一辈的北京上海知青,大多早已回城。在夕阳的余晖里,他们回忆一个火红的年代,回望那个暧昧的无悔青春心事浩茫。   目前,大西北的人口负载也几近饱和。大规模的整队迁徙不会再有了。好比一场暴风雨过后,戈壁草原终于停止了喧腾,历史在这里长久地沉静和肃穆下来。   成群的角马迁徙,羚羊结队迁徙,荒原上狮子劫击,猎豹在追捕,河流中鳄鱼眯缝着险恶的眼睛窥测时机。追捕者强壮威猛,奔逃者腾挪躲闪,往往要贡献出若干同类的惨死,才能换得整队逃生。看着同类无助的被撕碎吞噬,迁徙队伍也只好自顾奔逃。自然界的迁徙若此,人类的迁徙何尝不是。迁徙,本来就是艰辛惨烈的行程。悲壮行色,一路鲜血。到处是混乱和奔逐,时时面对逃命和死亡。人类对未来希望的不舍追求,期间不惜经历一番艰苦绝伦的考验,一轮一轮的生死劫数。美丽的曙光浸透了血色。   近年来,迁徙日渐成为热门话题。闯关东啦,走西口啦,小说到影视好不热闹。我所在的山西,走西口已经被各种形式的媒体捣腾一遍又一遍。西口关东,固然令人神往。我仍要说,相对于大西北的迁徙,它们的规模和气魄难以相比。大西北移民声势浩大的地理跨越、时间跨越、文化跨越,历史和现实中的移民运动都不免逊色。西部大移民,有征服,有融合,有对峙,强硬彪悍,楔入弹出,仅就文化吸收的你来我往,自成体系,至今也是进退舒展,有声有色,生动活泼。互相砥砺,共存共荣,西部边陲的繁荣昌盛,将是内地和边疆都乐意看到的。   一直到我离开大西北,迁徙的话题依然绵延不绝。   返回内地途经兰州,山西省文联副主席、我的好朋友王西兰托我去看一看兰州的老西关。还有没有小孩子馋嘴的热冬果?上世纪初,晋南人家把西北谋生叫“走西省”,40年代他出生在兰州,在老城度过童年。新中国实行户籍管制,他一家重回晋南,迄今也有半个世纪不谙故地了。我去老西关,街口有一组青铜雕塑,造型是一幅叫卖热冬果的挑子,旁边一个幼童吮起手指,口馋的样子。我拍了照片传给他,面对新兰州,我们大大寄发了一场兴亡感慨。   我就要离开兰州了,几天来农业厅的司机李师傅朝夕陪伴,聊得亲近多了。一日面对黄河,我说,流经晋南的黄河支流涑水河已经枯干,河岸摊平了,只剩下一条小土沟蜿蜒远去,表示这里曾经还有过一条河。而这条河,历朝历代曾经洪水漫卷,百里芦花。李师傅突然神色一变,惊讶地问我:   什么?涑水河没水了?   我有些奇怪,涑水河没水,和你什么相干?   李师傅说,这条河,他虽然没见过,家里人可是常惦念啊。   李师傅继续说,上世纪四十年代,他岳父一家就在山西,晋南有一个叫猗氏的县份,在那里做生意。涑水河从县城边上穿过,老人家常去看河。为了纪念一生这一段经历,岳父给两个女儿一个取名若漪,一个取名若涑。这个若涑,就是李师傅的妻子。涑字少见,每当登记姓名,都要费一番口舌。对他们一家来说,那却是重新牵念一次故里。想不到,今天涑水河干了。   涑水,猗氏,我的心头热浪涌来。这个猗氏,五十年代和临晋合并,称临猗县。我就是临猗人,世代邻涑水居住。这个素不相识的兰州人,竟然也有千里因缘。   这个上辈子西迁过来的人家,至今对于生养他们的故地,依然情思不断,夜夜梦回牵绕。   大西北,迁徙的话题,是无穷无尽,诉说不完的。 共 438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3)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