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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远去了的年味(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美文

一、蒸年馍的母亲

腊月一到,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一入腊月,母亲就张罗着淘粮食,小麦、大豆、玉米、红芋干等等。在村前的池塘岸上,支起几张大箔,箔上铺上苇席,把在塘里淘洗干净的粮食,摊在苇席上晾晒,把我困在大箔的跟前,看好粮食,免得粮食被牲畜败坏了。

晒干的粮食要一点一点地放在石磨上磨成面粉,就这得花费掉母亲十多天的功夫。面粉刚磨好,就到了腊月二十了。乡亲乡邻们从这一天开始,陆续地走进“年”了,在乡亲们看来,家里只要把年馍蒸出来了,就算是开始过“年”了。

我们家选择的是在祭灶前后蒸年馍,具体哪一天,母亲要让父亲看看黄历,选一个吉祥的日子,至少不能选一个不适合蒸年馍的日子。

母亲在蒸馍的那一天,都是在鸡叫二遍后、三遍还没叫之前就起来了,与此同时,父亲也会被母亲给叫起来。父亲起来后,洗手净面,点上香,放好炮竹,然后抹黑去给我的爷爷奶奶上坟。这是蒸年馍开始前,必须走的“礼数”,这些“礼数”不做到位,母亲是不会开始“蒸年馍”的工作的。

等父亲从祖坟上回来,母亲就已经把大哥拎起来了。父亲回来,就意味着“礼数”完全到位了,母亲可以开始蒸年馍的工作了。她指挥着父亲和大哥和五盆面:一盆好面(就是小麦面),一盆杂面,三盆红芋面。五盆面和好后,放在墙角的麦穰子窝里,上面盖上棉被,保持温度,以便盆里的面发酵。

等待面发酵的过程,母亲开始做早饭,我们吃早饭的时候,母亲会叮嘱我们说:“乖,少吃点,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每年,母亲都是从红芋面开始蒸,蒸出来的是“红芋面卷”。不知什么原因,都是同样的面,过年蒸出来的馍就是比往常的好吃,即使是“红芋面卷”也是这样。一出锅的“红芋面卷”,看着亮晶晶的,闻着甜丝丝的,看着就嘴馋,早晨听了母亲的叮嘱,吃得半饱不饱的,此时由不得你就要吃上一个。吃了一个之后,其实还想吃,但知道后面还有更好吃的,就忍住了。

接着,开始蒸杂面馍。杂面馍,母亲常常采用“菜团”的形式,外边是一层面皮,里边包裹的是干萝卜缨子、红芋叶子、豆饼之类的食料,东西不是好东西,但经过母亲的调制,鲜美可口,蒸出来后,你不可能不再吃一个。

然后开始蒸好面馍馍。好面馍馍母亲采取两种形式,一种是馒头,一种是包子。一般都是先蒸馒头。蒸馒头时,父亲得帮着母亲揉馒头,母亲一个人是赶不上锅的。母亲、父亲都去揉馒头了,就得我们几个中有一个去烧锅。我们就采用“老虎杆子鸡吃虫”的办法来决定谁去烧锅。过年的时候太好玩了,谁舍得把时间浪费在烧锅上,但是“老虎”没斗过“杠子”,那就没办法了,只好悻悻地坐在锅灶前,老老实实地听着母亲的指挥乖乖地把锅烧好。

在馒头蒸出来之前,早已吃得饱饱的了,但是,馒头一出锅,在那个一年里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上馒头的年代里,再饱、再撑也得再吃一个。

吃着还想,要是第一锅出来的就是馒头,我一定得吃三个。那时候,只会这样想,从来没想过,母亲为什么安排先蒸红芋面馍。不是母亲小气,也不是母亲不疼孩子,母亲是一家之主,她知道,这些馒头大多得用来招待客人,随便让孩子吃,客人就没法招待了,那会丢人的。母亲丢不起这个人,宁愿自己的孩子受点委屈。

蒸好馒头之后,开始蒸包子。虽然“包子好吃不在褶上”,但是“褶”好看就能引起人的食欲。母亲在包子上捏的“褶”是全村最好看的,何况,包子馅母亲用粉丝、豆芽、细肉丝等调制得让你吃了上一口就想着下一口呢?但是,包子蒸出来,我一口也吃不下了,要知道,包子也是母亲备下招待客人的。

好在,到了晚上,母亲还会让我们:“馒头、包子尽管挑着吃。”母亲接下来一句话:“下劲吃,从明个起,不到年三十,就没有馒头、包子吃了。”

然而,母亲和父亲鼓励我们下劲吃馒头、包子的时候,他们俩依然吃的是红芋面卷子……

二、馓子茶

早晨一起来,上班前,我最好的一口就是馓子茶。

兑上一碗凉水到锅里,打开煤气灶烧开。在碗里打开一个生鸡蛋搅匀,水一开,趁着那个滚开劲儿往盛有鸡蛋的碗里一倒,沏出大半碗鸡蛋茶来。然后,把馓子揉个半碎不碎状,往鸡蛋茶碗里一放,拿另外一个碗倒扣在上面,一两分钟后开吃。这期间的时间不能太短,太短,馓子就太硬;也不能太长,太长了,馓子就会发软。无论太硬还是太软,口感都不好。

馓子茶里不需要放盐,也不需要放其他佐料。吃到嘴里后,可能会觉得有些寡淡,不要紧,夹上一小块腌制的咸辣椒,最好是咸辣椒,其他咸菜也可,但效果就会差一些。咸辣椒放到嘴里咬下一小块来,一嚼,又咸又辣,刺激得你得赶紧喝下一口馓子茶。此时喝到嘴里的馓子茶,对咸与辣起到中和作用,感觉好极了。当你喝馓子茶再次喝到觉得有些寡淡的时候,你再夹起下一块咸辣椒来放到嘴里去嚼,咸辣逼得你不得不继续喝馓子茶,而且感觉好极了。在一次次的“感觉好极了”的过程中,很快,一碗馓子茶就从碗里顺溜地跑到肚子里去了,一个上午都让你精神抖擞地去工作。

有人说,一个人的口味是由母亲来定的,这话没错。今天我好这口“馓子茶”就跟我的母亲有关。

小时候过年,家里既要蒸也要炸,炸的内容之一就是馓子。

一大早就起来,母亲和上一大盆面放在那里,周围还要用被子围着,用来保温,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这个过程叫“醒面”,强化面的延展性,劲道劲儿。面醒好之后,开始盘条,把面从盆里挖出来,搓成小拇指粗细的条状,盘在另外的一个盆里。盘好条之后,要再醒一会儿。这时锅里开始放油,烧锅,给油加温。等到油的温度上升到可以开始炸了的时候,母亲开始逛条了,就是把原来醒着的盘好条的面,拿起早就留好的“头儿”,往前面准备好的一个小擀杖去绕,这一头绕在母亲的指头上,绕到母亲觉得合适的数量时,母亲用另一只手把小擀杖上的一方接过来,两只手抻一抻,父亲用两个竹篾子做成小棒棒接过去,一挑,然后放到油锅里去,几翻几不翻,一把馓子就出锅了。

第一把馓子出锅后,是不准人吃的,拿来去敬神,敬祖先。十分钟、八分钟过后,我们小孩子就可以随便吃了。大人说得很清楚,今天随便吃,过了今天,不经大人允许不准再吃。为了充分利用这一大好机会,我们弟兄几个常常撑得走不动路。

为了防止大人不在家我们小孩子偷着吃,馓子炸好之后,母亲把它放到一个藤编的口小肚子大的篮子里,让父亲登着梯子悬挂到梁上去。这一物件在我们那里叫“气死猫”。连窜跳房脊如履平地的猫都能气死,更不要说我们这些一蹦连三尺高都没有的孩子了。

在春节前后家里有馓子的那段时光里,母亲常常用它来犒赏家里的有功之臣。比如,大哥干活累得特别很的时候,母亲就会烫一碗馓子茶犒赏他。再比如,父亲去赶集,回来晚了,没有赶上饭时,母亲就会沏一个鸡蛋放上一把揉得半碎不碎的馓子犒赏我父亲。

那时我小,没有给家里“建功立业”的能力,也就没有机会品尝母亲犒赏的“馓子茶”,但我有办法喝到“馓子茶”。

当母亲给父亲做“馓子茶”的时候,我死活不离开,父亲喝“馓子茶”的时,我就在他跟前转来转去,眼巴眼望地瞅着父亲的“馓子茶”。这种情形下,父亲常常会留下三分之一给我喝,每次母亲都会阻拦父亲,母亲怕父亲吃不饱,但是每次我都能喝到父亲留下的“馓子茶”。

那时喝“馓子茶”,留下的感觉比现在到五星级酒店吃海鲜宴要享受得多。所以,直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馓子茶”,时不时地给自己来上一碗,解解馋。

三、绿豆丸子

过去,在我的家乡,过年是必炸绿豆丸子的。

炸上一大筐,至少可以吃到二月二龙抬头。有些人家甚至留到了端午节,虽然到了端午节,绿豆丸子已经变味,但在那个连油星也难得一见的年代,它依然是一道美味。

绿豆丸子有很多种吃法。可以当做一道菜炒着吃。那时节过年,家里来了三亲四友,中午喝酒吃饭,“炒绿豆丸子”几乎是必上的。做法也很简单,放上一些佐料,用油爆一爆,放上水,把炸好的绿豆丸子往锅里一放,盖上锅盖,焖一会,把干硬的绿豆丸子焖松了,焖软了,盛到碗里,满满的,就算一道菜了。

可以煮着吃,做成“绿豆丸子汤”,只要佐料放得好,做法恰当,味道也很鲜美。还可以把绿豆丸子当成伴食。比如在面条锅里放上几粒,会给面条提鲜不少,小时候,这样的面条,我们都把它看成是母亲在给一家人加餐。

我个人爱好,绿豆丸子最好吃的莫过于“干吃”。“干吃”就是,炸出来的绿豆丸子,无论放多长时间,可以拿起来就吃。凑巧了的时候,母亲把“气死猫”篮子从房梁上拿下来,我就站在旁边不走,母亲会拿出三两个来塞到我的小手里,我在伸手接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能否再多个几个”的神情来,父亲在一旁微笑着说:“美味不可多贪。”确实,由于只有三两个,味神经刚接触美味时,特别敏感,感觉特别好,味神经刚刚启动还未来得及疲惫时又结束了,留下的“味道好极了”的感觉,印象就特别深,且经久不衰,直到现在“干吃绿豆丸子”的美味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绿豆丸子好吃,但不好做,做起来颇费功夫。

第一道工序叫“擂”。绿豆淘洗干净晒干,找到一个合适的磨体,磨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了,绿豆就会被磨成面了,小了擂不开绿豆。刚好的磨体,从磨里出来的绿豆,正好从中间磕成两瓣,这就算“擂”好了。

第二道工序叫“泡”。就是把擂好的绿豆放在大盆里泡上一天,已经擂成两瓣的绿豆就会一一地膨胀开来,脱掉身上的壳。此时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些“壳”给捞干净,捞不干净会影响绿豆丸子的口感。

得说说这些“壳”。捞出来的“壳”基本上是用来喂猪的。但是,我母亲常常会留下一部分炒给我们吃。在那个冬天很难吃到新鲜蔬菜的年代里,母亲把本来只能喂猪的“绿豆壳”,炒制成了“绿豆壳菜”,吃到嘴里特别的鲜美。我常常为另外的一部分拿去喂猪而感到可惜。心想,母亲为什么不全留下来炒着吃呢?我哪里知道,家里的油及佐料是没办法支持炒制那么多“绿豆壳菜”的,为了省下油和佐料,母亲不得不把那些“绿豆壳”拿去喂猪。看来真正美味的不是“绿豆壳”,而是油和佐料,否则,人为什么不直接食用“绿豆壳”呢?

第三道工序叫“磨”。把泡好的绿豆瓣,放在一种专门用来磨绿豆糊的小磨上,掺上水,从小磨里出来的就是“绿豆糊”了,掺多少水,要掌握好,否则绿豆就“糊”不成了。磨的动力,在我们家乡基本上是由我们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来提供的。磨太小,大人推磨有点大材小用,半拉橛子(家乡俚语,少年、小伙子的意思)推磨正好。

大堂兄是一个识文断字的人,肚子里有很多传说、故事。为了鼓励我们推磨,在我们推磨的时候,给我们讲故事、传说听。此时,我是推磨最积极的一个,因为我特别喜欢听大堂兄讲故事,讲传说。一边听,一边推磨,一点都不感觉到累,“乐此不疲”用在这里是最恰当的。我脑子里的岳飞、孙悟空、鲁智深、诸葛亮、刘金定……,最初都来源于此。

第四道工序叫“攉”。磨出来的“绿豆糊”放在盆里,炸之前要往里边放一些佐料,五香粉什么的,还要放一些萝卜丁之类的东西,家境好一点的,还可以防一些瘦肉丁。放好之后,用两只大手在里边“攉”,就是搅拌、掺和,把掺进去的佐料及其他东西给搅拌匀乎喽。

第五道工序叫“炸”。左手放在攉好的绿豆糊盆里,抓一把绿豆糊,用力一挤,绿豆糊会从拇指与食指圈成的孔里溢出来,然后用右手的食指一刮,绿豆糊就会变成“丸型”,及时丢到滚开的油锅里去,“丸子”在油锅里快速定型,炸到丸子外皮焦黄的时候捞出来,“绿豆丸子”就这样被制作出来了。

绿豆丸子的美味,过去每年过年是都可以品尝到的,现在,很少能够品尝到。偶尔,在一些号称地方菜的餐馆里还可以品尝到,但“干吃”是没有可能的。

这令我到底还是惦念起“干吃绿豆丸子”的那种味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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