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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故事】杨德山传奇(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好书推荐

你有故事我有酒,何不煮酒论英雄?!且让我们温上两壶窖藏十年的宝清清泉老窖,就着月光,一边慢慢品着酒香,一边细细讲出那些远去的故事。

小时候听我姑父宋振亚讲过很多故事,其中有一段是关于我的先祖在这块土地上开荒拓土的传奇。故事要从一个古老的传说开始。

传说远古时候,大荒中有座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人们把这座山誉名为完达山。“完达”为满语,意为“梯”,即天梯之意,也就是说,这里离天最近,顺着梯子就可到达天庭。这座具有神话色彩的完达山,就在现在的黑龙江境内,完达山脉北边余麓在宝清县境内绵延几百里。这里的水,来自天河,是连接天地的命脉。天帝命八位金甲将军,四位守护天梯,四位守护龙脉。

在宝清县境内万金山上,有一处叫李家崴子,李家崴子这里有片绿茵茵的草地,草地深处两眼相连的泉水,便是龙脉之所在。山间的青翠和灵秀孕育着泉水,它们吐纳着天地日月精华,流动着生命的意蕴。泉水溢出地面,形成两股清澈的溪水,远远望去,仿佛少女脖颈上飘动的白纱。它们白天安安静静地流动着,到了晚上,当月光洒满山谷的时候,鸟儿都已安静睡去,泉水便会唱歌。那是一曲美妙的天籁,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祥和安乐。

在一个月光如银的夜晚,瑶池的王母带着她的女儿们出来游玩。见到这里水清如许,且温凉适中,用手撩水,水珠落处的皮肤,立刻细滑如脂,通体透明,便纷纷下水洗澡梳妆。她们欢笑嬉戏的声音,惊动了守护龙脉的金甲将军前来探看。王母慌乱之中,竟将九股金凤钗遗落地上。那凤钗插落地上,接了这龙脉泉水的灵气,竟然一夜长出藤来,结了九粒金葡萄。那葡萄经了七七四十九日,竟可幻化人形走动。

王母回到天庭不见了金钗,便迁怒四位守护龙脉泉水的金甲将军,打算处罚他们。四位将军得知,竟齐齐地躲到水里不敢出来。王母便说,你们几个狗头,那就永世都在水里吧。所以这天下,也就这万金山的暖泉子里才有这狗头将军虾。

万金山暖泉的水,冬暖夏凉,水质清冽,入口甘甜。喝完之后,顿时感觉全身的每一个汗毛孔都通透清爽。

传说这片土地上,一直有一个古老神秘的部族守护着,据说他们听得懂大自然的语言。普通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明了每个人的内心。他们的心是坚实的,透明的。他们生活在这个世上,却与这世上的人无扰,只一代一代完成他们使命的传承。沧海桑田,几经变换,这块土地上上演了一次又一次的大迁徙。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人纯朴善良的天性。几千年来,朝鲜和东瀛琉球,一直觊觎这块丰饶的土地,不断地骚扰,战火一次次在黑土地上燃起。满清时期,政府对白山黑水间这块关东之地进行了百余年的封禁。

封禁一消,这里又重新涌入了垦荒大军。我的祖父杨德山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黑龙江流域过起了渔耕生活。祖父的足迹遍布黑龙江各个水域,那时有些地方还没有名字,为了好记,祖父便给它们起名“三角泡子”“黑鱼泡”“蛤蟆通”“杨家晾子”等,所为晾子,其实就是祖父捕鱼临时搭的窝棚。那时黑龙江只有爷爷一个人用“丝挂子”,杨德山的名字可能没人知道,但提起外号“杨丝挂子”,老辈人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爷爷水性极好,可以双脚踩水在水面健步如飞,亦可潜入水底数米之深。他能望着水面浪花和气泡而知道水底有什么鱼,鱼多大,一网下去,能网上来多少。所以他每天都能满载而归。到了市上,将鱼一卖,换来大把钱票,四下五下揣在怀里,再灌上一壶老酒,走两步喝一口,酩酊着一路走去。遇见熟识的老哥们喊他,他便坐下来与那几个人豪饮畅聊。等他喝到酒兴浓时,一些年轻人便趁着他酒醉和他玩上几把牌,输赢且不论,玩的就是个高兴。所以他的朋友遍布大江南北。那时民间还流传一个关于爷爷的民谣“腰捆青麻绳,怀揣老酒瓶。抱着钱袋当枕头,一叶小舟荡太平。”

前边几句说来都懂,若问这“荡太平”怎么回事,那还要说说日本人。

日本人那会儿在东北,封锁江面,不让中国人随便捕鱼。但他们表面装得仁义道德,说是为中国人好,中国老百姓没经过技术训练,摆船地技术不行,水性大大地不行,危险。他们在水面并排开船,中间只留下一条小船可以勉强通过的缝隙,然后一个当官模样的日本军官手里抖着半袋金币,扬言说,谁若能把船从中间摆过去,这袋金子就归谁,而且还可以在黑龙江大小水域畅通无阻。若是没人能过去,对不起,以后水上打鱼统统地不要。打鱼人都在心里骂日本人不讲理,这不明显欺负人么,自家的水面,还他们说了算。爷爷不以为然,只见他从怀里拿出酒瓶,把脖子一扬,“咕咚”一口老酒,然后说“这有何难,连我家二丫头都做得到!”

那时二姑年纪不大,还是个小丫头,听得当爹的讲出这样一句话,也没细考虑,摆起小船“嗖”地从日本人两条船中间穿过。中国人一片喝彩,日本人面面相觑。当着那么多中国老百姓的面,日本人不好反悔,就把半袋金币赏给二姑,并要认下她做干女儿。

爷爷把半袋金币丢进大江,随口道“这钱不好使,杨爷家用这个……”说着话他从船舱休息枕的布袋里抓出一把钱票。

日本军官问“那你想要什么?”

“杨爷要三江荡舟,南北纵横!”

大家以为日本人还不恼羞成怒啊,没曾想,他们给爷爷开了水上特别通行证,可以在东三省一带水域自由行走。从此爷在日本人面前就是爷,可以随意大江南北!日本人可不是他孙子,他没这样的后代。

爷爷有一次在江边,救起一个落水的南蛮。看着他鼻息还有一丝活气,爷爷把那个人放到自己窝棚里,弄些汤水,好歹让他缓过来了。他醒来以后,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吃着爷爷煮好的食物,吃完就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有。这样子经过四、五日,他的精神渐渐恢复。每天太阳出来他就走,太阳落了就回到爷爷的窝棚,还是一句话也没有。爷爷只顾打自己的鱼,随便他来去。过阵子,他竟无声无息地好几日不见了影踪。

爷爷以为他是走了,可不想过了半月他又回来了。这一次南蛮开口说话了。原来他是南方一个道士,赶山来到这里,他在寻访一个稀世珍宝时,不想落水遇难。

爷爷说,这里荒山野水哪有什么宝贝,你不要听了人家蛊惑,早早回家去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那个南蛮说“小老弟,我要走了。在走之前我跟你说件事。”于是他便给爷爷讲了文章开头那个金葡萄传说,他此来就是为了那串金葡萄。爷爷觉得,传说只是传说,当不得真。那个人便带着爷爷到了万金山的暖泉子,捞起泉水里的将军虾给爷爷看。为了报答爷爷救命之恩,他告诉爷爷暖泉子是块风水宝地,死后要葬在这,子孙后代必出龙虎将军。

后来那位南方来的道士就坐化在暖泉子北不远的老道庙,在那里留存一座坐棺。

文化大革命时期,造反派说爷爷是个里通外国的特务,是隐藏人民内部的汉奸。爷爷耿直了一辈子,当然不肯屈辱认下这罪名。七日不吃不喝,就此仙去。临终前他秘密交代,不要糟蹋了那一泉子好水,那是龙脉。他老人家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只留下一张头戴狗皮帽子,身披羊皮大氅,龙虎精神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的照片给子孙。他的墓碑上,只有棱角分明的“杨公讳德山”几个大字。

青山还在,清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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