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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穿越北山路(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茶艺

西湖边的北山路被称为“最美丽的一条路”。这条路一面临湖一面靠山,湖中有断桥有孤山有莲荷,路边有梧桐有垂柳有古建筑,山上有塔有道院有寺庙,可以称得上是内涵最全的一条路。

远望北山路,西湖水波漾漾,湖面小舟在波光中缓行。断桥卧在湖面,隐约可见桥上游人影子憧憧。北山路一线笼罩在树林中,青的是柳树,黄的是梧桐,青黄相间。路边的宝石山山脉起伏,保俶塔高高地耸立着。

踏上北山路东头的台阶,一道白墙黑瓦的外墙围了一个院子。院内一座两层灰白的西式楼房。这里曾是清代日本驻杭领事馆,现为省旅游局。1894年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清政府与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其中便有开放杭州为商埠一条。日本政府在杭州设立了领事馆,日本的轮船在内河里如入无人之境,运输着人员和机器,建立工厂,掠夺着资源。这日本驻杭领事馆正是当时中国风雨飘摇、国将不国的屈辱标志。看看旁边“望湖楼”里悠闲喝茶的人们,看看断桥上摩肩接踵的游客们,心中不免庆幸,有着“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的中国人民,有着多少仁人志士的卓绝斗争,才换来如今的祥和美好。

沿山脚前行,一路的崖壁上是杂草乱树,隐约可见一些石刻文字。宝石山上历朝历代寺庙林立,文人墨客们上香之后,常到大崖壁留下墨宝。这些摩崖石刻千百年来经历风吹雨打,现在只能依稀辨认出少数文字了,其中年代最早的是南宋贾似道所书的“节用爱人,视民如伤”石刻。贾似道是南宋理宗时期的右丞相,喜欢斗蟋蟀,还专门写了世界上第一部研究蟋蟀的《促织经》专著。作为丞相,贾似道独揽朝政、排斥异己、结党营私,加速了南宋的灭亡。这样一个奸臣,却说“爱民”,实在是讽刺之极。崖壁上点点苍苔将文字湮没,似要遮蔽这无耻之徒的无耻之言。

山脚拐弯处,抬头看到半山腰有一座青砖红木窗的民国别墅,爬满了冬日里衰败的爬山虎。走过一段狭窄的石阶,推开一道破烂的木门,别墅全貌便展现在眼前。这是一幢三层的清水砖墙五角转楼,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地俯瞰西湖。这别墅是民国时期上海商界名人陈小蝶所建的“蝶来饭店”。陈小蝶父子除了经商,还创作了很多“鸳鸯蝴蝶派”小说。“蝶来饭店”开业时请了当时的电影明星蝴蝶和徐来剪彩,一时名声大噪。如今,这别墅作了民居,墙上是杂乱无章的空调外机,阳台是横七竖八的晾衣杆,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各式衣服。陈小蝶后来去台湾再没回来过,终究是“蝴蝶梦中家万里”了。

下坡到了断桥路口,路口拐角处彩色碎石的围墙上一道雕花铁门,门边挂牌“蒋经国旧居”,蒋经国夫妇在抗战胜利后曾在此居住。围墙内可见两幢西式别墅,青砖、雕花铁艺栏杆、天桥走廊,浓浓的民国风。围墙高筑,墙边树木丛生。一路之隔的断桥碑亭处,热闹非凡的游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在听唱戏,越发显得这边厢人去楼空荒芜冷清。

往前行十多米,一座三叠起落的门楼,飞檐翘首气势不凡。门上贴牌浙赣铁路局旧址。清代光绪年间,杭州便开建铁路,到1937年这条铁路直达湖南株洲,是长江以南贯穿东西的交通大动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这条铁路都是敌我双方争夺的重点,铁路局自然是最重要的部门了。向门楼里望去,里面一幢幢的楼房掩藏在樟树林里。这里现在是铁路职工培训所,倒是承继了衣钵。

浙赣铁路局旧址边,有一条石阶蜿蜒上山。石阶边的山坳里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灿烂,满树的银杏叶在风中起舞,仿若万千的铃铛在无声地晃荡。飘落的银杏叶铺在地上山壁上屋顶上,遍地辉煌。山壁上有奇特的一个个方形榫眼。走上石阶尽头,看到山壁顶一块巨大的圆石。传说这里便是秦始皇泊船所用的“揽船石”。北宋时期,这块大石被雕刻成了半身弥勒佛像,周边建了庙宇,称“十三间楼石佛院”,山壁上的孔洞便是供奉香火用的。可惜如今庙宇荡然无存,仅余佛头依稀可辨。叹息着前行,明清时修复的弥勒院已是危房,居民们支着炉子摆着摊卖茶叶蛋葱包烩臭豆腐香烟等杂货。一路崖壁上有明代的摩崖佛教石刻群,一龛龛的佛像缺胳膊少腿,一个个题刻斑驳磨灭,据说是在文革期间遭到损毁。佛能佑人,谁佑佛呢?

准备沿小道下山,道边见一破落别墅。石条的门框,白墙青瓦,门上浮雕着别墅名称“坚匏别墅”。这别墅大概是北山路上地理位置最高的别墅了,可凌空看到西湖景致。别墅的主人便是清朝富商刘锦藻,他也是浙江铁路公司的创建人。别墅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墙顶野草蓬生,庭院里堆放着杂物,处处一副破败景象,哪里称得上当时园林名家对其“平静超逸可居可望”的评价?

又回到湖边的北山路,一路是民国建筑大集合。有黑白相间花窗围墙的“省庐”,有巴洛克风格的圆形拱门回廊的“抱青别墅”,有花园式别墅的“息庐”,有气势恢宏的第一届“西湖博览会博物馆”,有原浙大校长住过的“王庄”,有佛家弟子修炼的“菩提精舍”,有蔡元培徐志摩等名人寄宿过的“春润庐”......这些别墅建筑各有特色,简直如参观别墅建筑群展览一般。而这些别墅里居住过的名人以及他们的轶事,更是给这些建筑增添了别样光彩。这些名人已作古,这些别墅大多空置,还有部分成了民居杂院,到底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了。

走过“静逸别墅”没多远,便看到“抱朴道院”的山门,黄墙乌檐,贴着八卦图案。从山门往山上看,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两边是连绵的白墙青瓦围起来的庭院。庭院依山势而建,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屋角飞檐,隐蔽在密林中。山林最高处,隐约可见青瓦黄墙,想来是道院所在。只是听说仅余一处道房,有盘着发髻青衣的女道士在修行,其余道房都变为茶室了。不过比起刚走过的“智果禅寺”已经算不错了,智果禅寺现在可是只剩一道山门了。

沿着别墅围墙外往西走,低矮的别墅边突然一座五层的欧式建筑矗立。罗马拱门,石栏阳台,一个个窗户下有铁花架,架上鲜花开得正灿烂。大楼边有两座副楼,有着高耸的塔尖。楼前的广场上停着一辆黄包车,穿着黑长衫戴着黑礼帽的服务员在走来走去。这情景让人恍惚觉得是回到了民国。这是1913年创建的新新旅馆,是当时最高档豪华的旅馆,胡适等名人来杭州时住过。副楼前的广场上,立着一把把遮阳伞,悠闲的人们坐在圆桌边喝着饮料,欣赏着湖光山色,真是惬意得很呢。

新新饭店围墙里有一座“秋水山庄”,依旧是民国石库门风格的别墅。沈秋水是民国上海滩歌妓,遇到史量才后,视为知音,将全部财物送给史量才购买了《申报》报业,使史量才一跃成为报业泰斗。之后史量才却又另娶外室,建了秋水山庄安抚沈秋水。沈秋水后半生的爱恨情仇都是在这山庄里演绎。后来史量才被特务刺杀,沈秋水一曲《广陵散》后,焚琴出家,青灯下度过残生。

从北山路东走到西,走了近三个小时,也有些累了。坐在招贤寺门口休息,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远望绿树葱笼的孤山,感叹这北山路的历史长河中,僧家、道家、名家坐拥了世上最美的风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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