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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走出黑土地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爱情小说
那首《黄土高坡》在1980年代唱响全国的时候,我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哪里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黄土,我一直以为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黑色的,就像我家的庄稼地。   我家的庄稼地在华北的一个盆地中,是盆底平原的一部分,雨过天晴时在地里我就能看见远方连绵的山,那是盆子的边缘。我就在这个盆底出生并在这里长大,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黑土地很肥沃,适合种庄稼,但父母好像并不喜欢那里。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教导我要好好学习,要摆脱那“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生活,不要像他们那般辛劳、穷困。   我偶尔会随父母一起下地干活,体味到汗流浃背和精疲力竭的感觉,我隐约觉得父母的教导是正确的。劳动间隙我总抬头看天,天常是蓝蓝的,还飘着白色的云,很高。我羡慕天上的云,它们是那么悠闲,慢慢地飘向远方。不远处有条公路,我也会盯着那来来往往的汽车发呆,我羡慕车里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像他们那样去看外边的世界。   那个时候,读书几乎是农村娃的唯一出路,而父母也一直坚信我是会有出息的。说来可笑,这信心竟来自算命先生的预言。   在我年少时,父母常给我算命,其中一次的经历一直让他们津津乐道。那是我还没有任何记忆的幼年,算命先生拿出签筒,我伸手就把红签(上上签)给抓了出来,算命的说:“不算,不算,这娃儿看见了吧”。他把红签放回去,摇晃半天后重新递了过来,结果我再一次准确地把红签给抽了出来。那先生啧啧称奇,连夸:“这娃儿命好,将来考不上大专也会上中专哩”。这段趣事是母亲告诉我的,在我成长的岁月里她不止一次讲给我听,也讲给邻居听,言语间总是充满了自豪。   然而,这虚妄的信心却在父母那里转变为实实在在的期望。我小学时期的优异成绩似乎更印证了算命先生的预言,于是,他们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读书的过程是漫长而枯燥的,初中时我开始浪荡混日。有一次,我因屡次答不出老师的提问,羞愧地逃回家去,告诉父亲我要退学。父亲狠狠地训斥了我,然后带了这不争气的儿子去找老师道歉:娃儿不懂事,让您费心了,以后该训只管训,没事儿!那老师冷冷地应了,一脸不屑的表情,我当即痛哭流涕,不知道是为父亲还是为我自己。   随后我继续浪荡,还是想退学,我想去南方。那时我们那里刚兴起打工潮,村里的同龄人纷纷孔雀东南飞,他们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很羡慕。   初中毕业那年,我自知学业一堆烂菜,根本就没敢参加中考,我暗自下定决心,我要退学了。但父母的坚定信念根本没给我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们给我的安排是复读,我不愿意。一向温和的父亲发了火,他瞪大双眼,朝我怒喝:“敢不去,看我不打死你!”他没有打我,却实施了一套惩罚措施:毫不吝惜地带我去地里干重活;让我在大热天里套了板车拉鸡粪;派我清理茅厕,用扁担把粪便一担一担地挑到菜地里去。那个夏天我干了许多又脏又累的活儿,吃了不少苦头。有一天,父亲问我:“在家干活儿美不美?”我嘴犟,就回他一个字:美!   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无计可施。开学前一天,我离开家,向着南方走去,走了很远,来到一个小河边,坐在那里思考自己的出路。我想离家出走,去南方,可我没有勇气,我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盆地,虽然很向往,但那未知的世界却让我胆怯。我一次一次捡起石子砸进河里,浪花一个又一个地探出头来看我的笑话。我在那里呆坐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离家出走都不怕,还怕上学吗?   第二天,母亲像往常一样为我准备了被褥和衣物,我去复读了。经过一年的埋头苦读,我奇迹般地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为此父亲自豪了好一阵子。   高中阶段,我先后在县城和市里读书,终于可以像当年盼望的那样,坐上汽车行驶在公路上,但我心中却只有沉重。我已经清楚地知道,想要彻底离开盆地,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可走,外出打工,迟早还是要回来的。我也明白了,华北这一带,黑土地只存在于我们那个盆地中,在更大的范围内,土地都是黄色的,甚至还有红色的。   2001年,我终于拿到了外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强烈的幸福感充斥了我的身心,我已不知道父母当年的反应了。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枷锁被甩开了,我自由了!   去学校报到,是父亲陪我去的,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父母终究放心不下。火车在夜色中呼啸着离开了那片黑土地,穿过山脉,驶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总算是“出息“了,算命先生的预言似乎应验了,但他对母亲的预测却是大错特错了。   在我读大学那会儿,一位算命先生曾热烈地夸赞母亲命好,将来定会跟儿子享清福的,为此还特意多收了算命钱。这也是母亲告诉我的,那时她已很确信自己的福份了。然而世事难料,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母亲就查出体内有癌细胞,第二年她就在痛苦中离开了人世。   患病期间,母亲曾说,是老天把她的福气分给了我,所以我出息了,她却无福消受。可怜的母亲,如果是这样,儿子宁愿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黑土地上,宁愿不要这狗屁的“出息”,我不要分走您一丝一毫的福气,我要供养您到百年,即使一生辛劳,一生穷困我也情愿!   但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没有“如果”可以重来。   母亲走了,父亲年纪也大了,我多次提议让他来城里和我们一块生活,但他总是不肯,嫌城里太闷、不自在。于是,父亲就一个人留在老家种庄稼,那土地还是黑黝黝的,不同的是地下已经长眠了我的母亲,在母亲的旁边,父亲继续着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生活。 山西羊癫疯能治吗武汉癫痫病吃什么药能治疗沈阳癫痫病医院好不好哈尔滨癫痫病如何治疗最有效呢?